此后,苍山十八溪多轮整治大体延续了上述思路。然而围绕苍山十八溪的整治,环保志愿者与政府间博弈激烈。

  得到这一反馈后,重庆公众河流环保文化中心于2019年2月,再次向云南省生态环境厅提起行政履职申请,要求该厅对建设方“未评先建”“未批先建”的行为做出相应的行政处罚并严肃追究相关责任。

 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查阅一份资料显示,自1950年至1993年,苍山十八溪共发生较大规模的泥石流50多次。对苍山十八溪建坝的科学性,有学者提出另一种观点。长安大学水利与环境学院教授王震洪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大理苍山泥石流主要是水石流,滑坡诱导的泥石流比较少。而且苍山各溪流比较陡峭,因此,建谷坊坝、拦沙坝、副坝、固床坝、肋坎和防护堤是比较有用的,可以防止沟道下切,导致地质灾害。

  此次引发争议的工程,位于白鹤溪。根据官方信息,白鹤溪治理属于“大理市洱海流域苍山十八溪入湖河道治理工程”(五溪治理工程)项目。该项目于2019年12月29日启动,总投资约3亿元。除白鹤溪外,项目还涉及莫残溪、清碧溪、中和溪和桃溪,这五条溪流流经大理洱海海西人口和旅游业发展最为集中的区域。

  工程启动后,在苍山十三溪,大量的人工堤坝被修建起来。例如,在茫涌溪,每隔一段距离就修建了一道横跨溪两岸的河坝,短短距离竟有五道之多。野性中国创始人奚志农在紧邻苍山保护界线2200米海拔的双鸳溪河段,拍摄到在不到300米的河段,建成了九道不同类型的拦沙坝。水流的落差被人为提高,在夏季巨大的水流冲刷下,有些固床肋坎(一般在流水冲刷严重地方布置,防止沟床被冲刷)已经被淘空。

  一项投资3亿元的生态治理工程,最近却因为“破坏生态”遭到激烈质疑。

  度假区管委会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当地政府已组织省、州知名专家召开五溪治理工程专家咨询会,对方案作进一步的咨询论证。中南设计院根据专家提出的意见,并结合概念设计中标方北京土人公司的景观设计理念,正在对方案进行优化完善。

  野性中国志愿者于博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原本5月6日新修改的方案会送到位于武汉的中南院总院进行内审,但新方案具体情况官方并未反馈,环保组织并不了解,方案至今仍未公布。

  但多位环保人士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表示,硬化河道意味着生物多样性的消失,河道失去自净能力,水土涵养功能被人为阻断,水流加速反而加大了道路涵洞的泄洪压力,这事实上跟工程的目标背道而驰。

  云南大学教授吴兆录在一份意见里,就苍山溪流引发泥石流问题提出疑问:苍山十八溪,产生过多大的灾害?如果存在,有什么证据?与人为的灾害相比,这种自然的灾害有多严重,有多频繁?证据在哪里?

  管委会提供给《中国新闻周刊》的一份情况说明中称,“因为五溪入湖水质较差,行洪任务艰巨,治理迫在眉睫”。工程目标具体为:到2020年底入湖水质基本达到III类以上,恢复溪水循环,基本实现正常年景,河道常年不断流,河段底泥和砂石得到清理,水生植物自然恢复能力增强,河道自净能力和行洪能力提升。

  工程立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成为争议双方绕不过去的问题。

  发于2020.5.18总第947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  俞孔坚认为,河道做了防渗硬化后,水流加速的同时,水的破坏力也会增加,河道硬化既不能解决防洪的问题,也不能解决净化的问题。长安大学水利与环境学院教授王震洪则认为,“三面光”不能解决河道自净问题,自净能力要依靠沟道中的植物。

  硬化质疑

  在俞孔坚看来,这场环保争议风波的背后,其实是个选择题,是用工业文明的思维,还是用生态文明的思维来对待自然,“两者间的交锋不啻于一场革命”。

  至于山溪的泄洪,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褚召升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就苍山十八溪而言,不需要去做防渗也没有必要人为去改造。整个苍山十八溪的防洪标准并不高,只需在桥梁等位置进行适当加固。针对断流问题,他认为,苍山十八溪总体短小,部分时间的断流是正常的。真正值得引起重视的,是在近些年,十八溪河道沿线无序取水现象严重,导致旱季缺水、断流。一份数据显示,列入此次生态治理工程的桃溪、中和溪、白鹤溪、清碧溪 、莫残溪,沿线取水口多达17个。